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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8月31日星期三

拾回在台灣想起的一些碎片

突然發現,明天是十時在沙田才有一個會議。

今晚可以晚睡一點,就寫點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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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若我們不知道自己曾失去什麼、主動放棄了什麼;

那其實也很難說清楚我們今天在記錄什麼、在守護着什麼。//


這是跟王子大哥傾完之後想起,在逛完文學館後寫下的。


現在回看,仍然有點激動。


是很慚愧,連台灣歷史也沒能搞清楚,就去問人「文創與歷史」的關係;

卻獲得了很溫柔的接待,很用力的解說。

失卻了一整代人的歷史,經歷了一整個童年的洗腦。
王子大哥當年從學校圖書館,找到那一張林百貨的照片,
這個場景,好深刻好深刻,我有幾天也在想像。

那會是多大的揪心。

難以置信。


但因為那種曾經失去,今天才有尋找和守護的動力。

店裏面,每一件貨物都是有故事的。

都是有原因的。

都是為了留下一個記錄。

他最後拿起那個葫蘆,其實最不可愛,最沒有什麼亮點。
但記錄的,是一班人如何在失去所有以後,重新再拿起了土地的生產,
用它們來說自己的故事,證明自己還存在,還自由。

噢,現在回想起來,還是有點激動。

我可以去哪兒看我們的故事?
除了書,我們還有什麼在傳下去?

我不是說那些價值,那些在上面浮浮的,
而是實實在在的故事,可以拿在手裏,認定我與這個地方緊密相連的東西。

如果,我可以開一間書店,或是一間「文化旗艦店」(哈),
我希望可以做的,是這種產品。每人來,就選一件產品,是關於城市、土地與你的故事。
是會累積的,是可以傳遞的。

越說越抽象。
我只是對於所有形而上的Propaganda 感到厭倦。

包括傳遞一些可有可無的小溫暖,或是沒有面目的大道理。

到底我們用媒體在守護什麼?
我們要竭力達成的是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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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「你是為了自己」聽起來好像好自私。 但其實可能應該問的是,為什麼自己離土地、自然、愛這麼遠, 甚至是與它相抗為敵。
如果那本來是一件事,本來就是共通的,那根本不分為自己為你為我為貓為狗為天為地。我們本來就是一個整體。
聽了這麼多故事,拜訪過許多有意思的朋友(也不論是香港或哪兒的),大家的起點不多不少也是「為自己」。只是這個「自己」是相通的、共鳴的、連結的.....//

這可能是在正興街後寫的。

「人人為我、我為人人」的背後,就是連結。是羣體。

他們每一個單位都會說,其實這樣做也為了大家好,也是為自己好。

究竟我們是在什麼時候,開始被說服「我」和「你」只能是競爭呢?

我們和大自然是競爭,我們和土地是競爭。
為什麼我們就不包括土地?
我們就不包括對方?
他們那種理所當然的關愛,是讓人覺得好肉麻,但又「好酷」。 我們都沒有。 或者是我沒有。 我有禮貌,但不關愛。 我會強迫自己要做個文明人,但不照顧人。
這是我的缺點。
他們不一定都很有禮貌,但十分關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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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她們眼裏的直率、堅定、真實啊。
比我們的無政府主義者們,少了一份苦澀,是溫柔甘甜的。

在那簡單、或其他人眼中的破落底下,
與那份單純和純粹接觸,會覺得自己的複雜很多餘。

不被明白嗎?就解釋囉。
不被支持嗎?也沒辦法,反正大家也能選擇。
不被理解嗎?不要緊,反正我不需要你的認同才開心。
而是現在這種生活方式,本身就是我的快樂。//

明顯是在能盛興之後寫的。

這麼簡單的理念,可以是最複雜的實踐。

但沒有,就是這般。

清心,是在這一羣(被許多基督徒或其他中產人士鄙視)的人身體現出來。

一定是不完美的。

但至少,他們有勇氣、有行動去追求那個完美的世界。
我們卻只會嘆氣搖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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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大概,做媒體是救了我。
因為以我的性格,若不是工作,我是不會出去跟其他人接觸。(其實現在也是)

然後,我就會以為只有自己才有那些想問的問題,
那些會鑽進的牛角,那些揪心而痛、卻沒法好好說出來的點。

我會以為自己是孤獨的。

但現在,因為工作,我知道我們都是連結的。
而且,有些人都會淺淺一笑,然後說:「反正這就是生活、這就是生命嘛。」

啊,對啊,不就是這樣嘛。

如果我們寫的故事,也讓一些人沒覺得自己是孤獨,那也很好了。//

//在還沒有出現一個議題之前,我們要維持的momentum是:
讓彼此維持自己的identity 和dignity 。

而所謂的「社區營造」,其實是為了維持每個人的自主。

要讓青年人有一個自主空間,也是為了這樣。//


我開始去理順我們做的工作。

雖然也沒有一個很大的圖畫。

所謂的行動型媒體,也只不過是告訴大家:
別等死。別呆着。

你心裏的不滿,你鑽進的牛角,
有人鑽過,他們也明白。

你並不是勢孤力弱。

有的,有人可以一齊行的。

別輕易把自己放走,別輕易放過自己。

捉住,捉住。












2010年10月19日星期二

我的家務

自從出來工作以後,
我就不用做家務了。

因為我爸退休了,
他主動包攬家中的大小事務,
煮飯、清潔、洗衫等等。

我只需每個月定時給家用,
然後就有溫暖的飯留在桌上給我,
清香又乾淨的衣物總會定時出現在床上,
床單偷偷被換掉,
桌前的植物快樂地生長。

我承認,其實我是很懶的。

如果沒人叫我做家務,
我就會一直窩在沙發或電腦前。

然後,很懶的我會跟自己說:
「我們分工合作嘛,
我是負責出外工作賺錢的。」

慢慢,我把自己對家務的不負責任合理化,
我幾乎以為自己是住在一個service apartment,
或是一間酒店。
(偶然,還會批評爸爸煮的菜不合口味--真不孝>_<)


為了籌備《蝸居天下》這期書,
有一晚,我到一位港大同學又細又亂的套房探訪,
他說:「我不會把這個房間說成我的『屋企』,
它只是我的『瞓覺房』。」

訪問完了,我乘忘命小巴回家,
車上我不斷的問自己:
我會不會也把我的家當成了「瞓覺房」?


回到家裏,爸媽都睡了,
桌上有一壺暖湯。
喝過以後,我躺在床上,
我開始愧疚起來。



不做家務,還算小事;
但由不願參與家事,
反映出來的,是不願花時間、心機在家裏,
沒時間,慢慢就變成沒關係。

不是"no problem"的那個「沒關係」,
而是"disconnected"。

斷了線,他/她想關心你,
也找不着要說什麼;
反過來也是同樣。


這兩個月期間,我看了許多關於買一個安樂窩的資料,
在哪區,有幾多呎,
有怎樣的升值潛力...

只是,很少人會告訴我們,
如果有一天真的那麼幸運,
買到一個理想家居,
裏面的生活又是怎樣的過?

如果回家就是各自回房,
然後老死不相往來,
那其實所謂的「家」,
只是一個分間了好幾個套房的單位罷了。

幾位受訪者都提醒我,
家,或是「屋企」的重點,
不在於那幢樓,
而是在同一個屋簷下,
在這個共同擁有的空間裏,
大家建立的關係。

在講求私隱、個人空間的時代,
我們把「家」變得功能化,
就只是「有額遮頭」,
用來「住」(live) 的地方,
而不是「生活」(living) 的空間 -
生活,必然包括關係的建立吧。



這個星期,我爸媽去了內地旅行。

我回家,要自己煮飯(「要每天想好煮什麼真的很累」),
衣服要自己洗晾熨(「怎麼我一個人會穿這麼多件衫!」),
植物要記得澆水(「原來家裏大大小小有十多棵植物」),
隔天要吸塵(「我的長頭髮真的很惱人!!」)...

今晚做好所有家務以後,
都已經9:00pm了--累死了...
不過,我覺得很滿足啊,
除了因為家裏窗明几淨(OKOK,我盡了力啦!哇哈哈),
也因為知道自己用行動來證明,我願意為了這個家付出,
我是重視和我住在同一個家的人啊。

在吸塵的時候,
總是在想:
趁他們星期六回來前,
再大清潔一次才行,
讓他們開心一下~嘻~


當然,這不能是one-off的付出!
我要好好鍛鍊我的懶骨頭!

來吧,我們一起加油!


Big Big Shan@Uzone 21.com
Breakazine@Uzone21.com

2009年11月5日星期四

我們只能當Bad Kids

B!仔記#004已經出街好幾天了。
一直也想在這之前,整理出一篇的採訪後記。
但就是沒法理出個頭緒。

上上星期寫了一個初稿,很分析性,
看多兩眼就感到不舒服--又是一篇分析「年青人墮落的前世今生」的文章,
自己也受不了,立刻刪掉。

算啦。
就讓我很跳躍,拉拉雜雜的說一點吧。


我從來不知道,我的心靈就只能盛載那一點點的苦難。
自己還沒有經歷什麼,
單單是聽別人的故事,
也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我開始覺得,最磨人的情緒,
不是大刺刺的傷心、痛苦,
而是慢慢滲出的無奈。

我大概聽了30個濫藥青年人的故事。

他們都不過是十多歲,
但嘴裏透出許多、許多的無奈。

聽起來,
都是抹不掉的過去,
捉不穩的現在,
或是根本沒法想像的將來。



















 「我屋企真係無人理。」

「咁真係好悶呀嘛。」

「我好唔開心,我唔想諗。」

「我根本讀唔到書。」

「阿哥食,我咪又食囉。」

千千萬萬個原因。
我不排除當中有孩子只是為自己的不負責任找藉口。

不過,當他們進一步形容自己的處境時,
我再一次想,如果我也像他們一樣,
我可以獨善其身嗎?

我比他們要堅強嗎?

心裏大聲的回響一句:不。

我不是要為他們開脫,
我只是相信,這裏或多或少,總有moral luck的存在。

沒有人天生想自己行差踏錯。
沒有人天生想做壞人。

跟他們傾偈後,我更確信這點。


我從來不知道,毒品是這麼容易到手的。
J:「我只要落球場識班細路,俾佢地試下,佢地好快就會半夜打來要貨。」
我在Starbucks的一個角落,目瞪口呆的看着他,
問:「真係咁易嗎?」
J:「嗯。試兩三次,跟住一傳十,好快就唔駛自己搵生意。」

瑩:「 女仔根本唔駛錢就有得食,大把人請。」
我疑惑的放下筆,問:「嗰啲男仔嘅動機太明顯啦啩?」
瑩:「你誤會啦,佢哋唔一定係要引你上床,
好多只係扮晒有風度,
等人覺得佢好有型咋。」

花:「你唔明架啦,拆家好似7-11咁,24小時營業,太方便啦。」
我抬頭看看坐在梳化,已入戒毒中心兩次的她。
「仲要你一打電話,15分鐘之後就可以喺樓下收貨,快到呀。」




















點解,點解周圍都有?
源頭在哪兒?
為什麼長禁長有?

與其花錢搞一個全世界都知唔work的驗尿計劃,
(「最多咪唔番學,反正我哋本來都唔想番架啦!」)
不與研究怎麼打擊毒品源頭吧!!!

我不信這一代的青年人的定力特別差。
也不是他們特別「唔識諗」。

我只知道現在出現了更多不懷好意的成年人,
看準了青年人的好奇心、反叛,
要好好撈一筆。

他們的網絡幾乎無遠弗屆。
說一聲「不」就可以逃得過嗎?



我終於發現,原來不只不是「一蟹不如一蟹」,
而是一代比一代活得更困難。

我是隻「未如人意」的蟹。
許多人告訴我。
我令他們失望。

「如果你唔係咩咩咩,你今日就唔止係咁啦。」

由中六離開舊校一刻起,
一路聽到而家。

我好想大嗌:
「唔係我呢隻蟹唔盡力,
而係喺呢個又濁又假又細嘅人工魚池,
我盡左力都冇人留意、冇人想知。」


而90後的那個魚池,
比我身處的,好像還要濁一點。

什麼也看不見,也沒有人看見他們。
他們的處境沒人想知,
只是許多人在指指點點,隨意責備他們如何好食懶飛、停濟不前。

「好開心認識你呀,可以跟你傾偈。」幾個孩子也說。

我什麼也沒做,只是聽、笑、點頭,
再加幾句:「吓?真架?」或「咁搞笑?哇哈哈哈...」
他們坦白得可怕,
讓人都不敢正視,也不能忽視。

他們都想得比我們要多。
他們都知道自己做錯。
他們都知道自己就是走入歧途的那一個。

這當然是一個個人的選擇。
也許,還是一個很愚蠢的選擇。

不過,我們還是應該問:
是什麼原因讓他們明知有害,卻仍要走上這條路?
為什麼他們就不想/不能走那條人人都讚好的「正路」?

沒有人天生要墮落的。
沒有人天生要殘害自己的身體。

當沒有人看見他們,
他們用最無奈、最傷害自己的方法,
引來了全城的注目。

只是沒有人要知道他們的想法,
大家都只是急急要把他們隔離。


我想起這首歌。
Bad Kids  by Black Lips




#004,我們尋找那些沒有走「正路」,
陷入了重重的迷幻,迷失了的青年人。


#005,我們要尋找不甘走正路主流,
要自己掘一條新的生路出來的青年人。

希望,他們為我們單一化的城市帶來多點衝擊,
也就是多點盼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