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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5月8日星期二

這些老年


其實,「老人」真的是一個很難處理的題目。

說到底,我們一點也不認識老人。
多是流於印象,流於單一化,
對待他們的態度,不是憐憫,就是邊緣化。

做完《那些老年》這一期,我有少少覺得,
這是我們作為後輩的一個反省、回轉。(會說得太嚴重了嗎?)

又拉拉雜雜的說一點背後故事。


* * * * * * *


第一次想到要在Breakazine!講「老人」,是在一次平等分享行動,
很冷的晚上,我們圍在一位無家伯伯身邊,把罐頭、衣物送上。
他70多歲,行動不便,在馬路旁靠着唐樓下日曬雨淋。

「我都無咩心願,一把年紀,
淨係想快啲上到公屋。」他說。

很普遍很平凡的心願,
我聽着,卻心酸得要死。

70多歲的老人家,身體衰殘,
竟然露宿多年,還在等公屋。

「我平常9點就睡了,在街邊無嘢做嘛,
看月光看街燈,若不是你們來探我,
早就睡算了。」

這個城市很文明,但文明裏並不包括老弱傷殘。
又憤怒又心酸,還有一點慚愧。
很想寫點什麼,說點什麼。

心裏雖有火,但想來想去,卻走不出一種對老人家作為被照顧者的角度。
我知道,或許我心裏渴望,應該不止是這樣的。


直至遇上周綺薇(Maggie)和菜園村的公公婆婆。


photo: Pakkin@blog















Maggie在《顛覆分子》講的深水埗重建區老街坊故事,
讓我很深刻,不僅是因為他們當中的人情點滴,
更精彩的是參與的公公婆婆的轉變。

「最初他們被政府的『認命意識』所主導:你老、你無用、你唔好彩,所以要搬。
但當關注組的工作獲得市民支持,他們就發現原來自己的聲音,
自己的故事,是有力量、有改變的可能。」她說。

再加上《瘦田有人耕》裏,認識了高媽媽、游伯、波叔,
就更覺得老人的可能性,原來很多很廣。

photo: Pakkin@blog















70、80歲的他們,走在保育的前線,
口邊掛住的,常常是:「我可能都未必住到幾多年,但啲後生仲有好耐日子。」


他們心廣,見過滄海桑田,
洗淨下來的,是我們這一個年紀,這一個成長背景下,
尚未修練完滿的專注和沉靜。

每天滿有力量的鋤地,也滿有幹勁的做新事。

* * * * * * *


老人家有很多可能性,也有很多故事,很多經歷,
我是真心覺得,這都是當代城市裏寶貴的東西。

我並不是要投入一種懷舊的氣氛,
或是Midnight in Paris那份「生錯時代」的懷才不遇。
而是從這次的訪問歷程中,真的感受到上一輩與我們有不同的特質,
卻可以互相激勵、互相豐富。

我們這一代反應快,念頭多,
人人都能Multi-tasking,手眼耳口同時並用。
但有時就是行得太快,太善忘,
太喜歡追求新的東西。

結果,不少時候是今天的我迅速打倒昨日的我,
可以滾存下來的卻不多。

與之不同的,是上一輩普遍都有,
惜物、漫活,堅持、專注的特質。

長春社的Oskar說:「他們展現的,是另一種生活型態,
另一種生活價值。我們生活得太快太急太方便,
不懂停下來,反而與他們相處,才知道怎樣慢慢走慢慢看,
社會還是有其他可能、其他生存方式。」

兩者生活型態不一,只要平等分享相處,
是可以擦出許多火花。

Photo: Dy

















就如李伯與急急子的故事。

李伯畢生的手藝,在急急子與一群青年人的投入後,
互相豐富,正在不斷延續下去。
十人一組,一星期兩次,
有李伯的口述歷史,也有急急子的再創作。

未來會怎樣,誰也不知道,
但至少這一刻,這個老手藝正在重生,
一間老店變得熱鬧,兩位老人每天也快樂,
而一群接一群的參加者也正在豐富生活。

Photo: Andy@breakazine!














* * * * * * *

最後記錄一句說話。

在開始籌備這一期書以前,
跟Maggie通了一個電話,
因為她現在全時間收集、聆聽老人們的故事。

請她講講,她對老人的印象,
她劈頭就說:「不要打算用一種單一的描述講老人故事,
他們就如任何一個年齡群組的人一樣,
都是各有性格、各有興趣,沒有哪一位是一模一樣的。

這話,我一直記着,反覆提醒自己。

在這兩個月裏,我們跟50位老人做了訪問,
他們背景不一、性格不同,
有的歸於平凡,有的仍想一展所長。

年紀,只是他們其中一項attribute。

生命,其實到死前,還是有許多可能性。

只願我們這個城市,都能看得見他們的全人,
看得見他們作為我們Community 的重要一員。





2011年4月28日星期四

《死亡獨白》1:人走了,還剩下什麼?

已經好幾期沒有寫後記。(因為太懶散:P)
這期自己是「打雜」編輯,怎也要寫一點吧。哈哈哈。

思緒很混亂,一如以往,東拉西扯的說一點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

人走了,還剩下什麼?


今期書裏,我訪問了一位律師,請她談談遺囑,
她跟我說了一個小故事,
因版位有限,沒有寫出來:


「我印象最深的一位客人,是一個獨身的老人。
她資產不少,但無兒無女,只有一些子姪。
她很怕死,更怕自己死後無人裝香。


於是,她想出了一個方法,
就是在遺囑裏加入...一些指定條款...
詳細內容我不能說...
用來...『吸引』後人春秋二祭去拜她。


那刻,我很心酸。
怕死的人才不是最可憐,
怕被遺忘的人才是最慘。


這位律師最後並沒有為老人立這份遺囑。
 



我想起我的祖母。

我家沒有掃墓的傳統,
每年春秋二祭,我都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
見證孝子賢孫排隊上山。

好幾年前,祖母過身,
我問爸爸:「我們以後是不是要拜山了?」

他輕聲說,祖母生前交待過,
要火葬,然後把骨灰撒下海裏就好了。

「不用安放一個位置,然後供奉嗎?」我問。
「不了。女麻女麻常說,你們這一代還會上香記念,那下一代呢?下下一代呢?
到時沒有人來,也不過是在浪費空間。記念,在心就行了。」爸子說。

這個回應,我覺得很震撼。
祖母看透了世情,大概也看透了生命。






人死了,不會頃刻化為烏有,
而是活在他所愛/愛他的人心中。

這是上帝給我們很大的禮物:回憶、懷念。

但大概我們也要接受,總有一天,
經過年月洗禮,時光飛逝,
在地的人會把自己忘掉。(除非你是千古英雄人物啦...)

這就是生命。
在地上是沒有永恆的。 
在地上追求永恆的存在,是一個futile的行為。


我問自己:我怕被遺忘嗎?
如果我已經實實在在的活過,與別人的生命交錯了,
我死後是否被記念,重要嗎?



 
















(photo taken by 山地)

2010年10月15日星期五

「讓我們重新開始吧!」

我很喜歡這個狀態的工作桌。










〔panorama powered by autostitch ,made by Pakkin

OK,我承認那不算很整齊,
我只是很喜歡在完成每一期書誌以後,
把資料收好,
把廢紙拋掉,
然後,重新開始。^_^

2010年6月25日星期五

我們都不愛它

有一件小事,說起來,還真令人感到唏噓。(-__-)

某天,我出席一個小學同學聚會,
一位男同學很晚才來到樓上咖啡店,
大家正談得興高采烈。

他氣呼呼的坐下,
大家看着他,
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。

因為,他胖了至少三個碼。
黑眼圈和眼袋都快要墮到嘴巴。

他似乎發現了大家的眼光,
苦笑起來,說:「我啱啱放工。」
有人忍不住問:
「哇,你肥咗好多,
發生什麼事?」

他再苦笑一下,
緩緩說起一個中環白領的辛勞故事:
平常來說,是每天朝8晚12的工作,
高峰時期,工作至凌晨3點。
很累很睏,也就只好把零食往嘴裏塞,
又把咖啡狂灌進肚。

「沒天沒地的工作了一年,
一回過神來,
就肥了20磅。」他說。

我啞口無言。

「你人工高嘛,
趁而家後生就捱多幾年啦。」
有人說。

「我都係咁諗。」他說,精神抖擻了一下。

對於在中環的大廈裏,
習慣工作至半夜的人來說,
身體是用來榨乾的,
希望在遙遠的一天,
能以金錢換回那一個不知還是不是完整的自由身。


我不是那種榨乾身體的人(只因自己太懶了),
但老實說,我從來也不是特別看顧自己的身體,
大吃大喝也有,
通頂看書看劇也有。

就只在病倒的一兩天,
又嘔又暈的時候,
才驚覺身體的存在--
再狠狠的詛咒它!





首領在《十面埋毒》裏說過:
「真正的問題是,
在濫藥之先,
我們早已習慣了濫用身體。」

當我們指責濫藥的年青人不愛惜身體,
其實也不曾反省自己也在扭曲身體,
去迎合社會上各樣的要求、壓力。

工作至半夜當然是一種扭曲,
要求自己上半身異常豐滿,
腰部極度幼細,
下半身又妸娜多姿,
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扭曲。

說起來,這其實跟早前炒得很熱的「盆景貓」一樣:
把一個活生生的身體,
塞進一個硬繃繃的框架裏。

「盆景貓」 是一個網路惡作劇,
但在地鐵裏舖天蓋地的減肥、瘦身、豐胸廣告,
卻是一個真真實實的處境。

我是一個很普通的女生,
我也羨慕身形美好的人,
也渴望自己變得美一點。
只是我們有必要對自己的身體那麼苛刻嗎--
精細至每一吋肌膚、每一點脂肪、每一條毛髮?
為什麼眼睛都只在找自己和別人身體的不達標?

今期《身不由己》裏,
欣宜有一句說話,話得很好:
「這個(娛樂)圈是好superficial的,
不接受每個人的body shape都不一樣的這事實,
反而不斷放大藝人身體的缺點。」

這不只是娛樂圈的現象,
是我們整個社會的現象吧。



經過了這期,
我沒有完全變成另一個人,
我還是渴望自己美一點,
還是很羨慕別人纖纖瘦瘦。
同時,我也希望以這個身體,
去換取更多經歷、更多得着……

只是,感謝受訪者們的故事,
我學習聆聽身體的聲音,
然後嘗試滿足它的需要。

它餓了。
它飽了。
它累了。
它吃太多煎炸食物了。:P
它痛了。
它睏了。


希望,聽到它的聲音以後,
我可以和它做朋友,
和它好好相處。
不再是以它作工具,
與它開戰。




很喜歡小丁的一句說話:
「我只想平靜地和身體呼吸。」

嗯嗯,躺在床上,
安靜地一呼一吸。
讓身體抖抖吧。


同步上載:
Big Big Shan @ Uzone 21 玻璃樽
Breakazine @ Uzone 21 玻璃樽

2010年4月15日星期四

究竟,是什麼讓我們撐下去?

我相信人的潛力,是無限的。


不然,我們為什麼可以撐下去?


戰鬥了一星期,吃了許多反式脂肪,
我們還是頑強地在改呀寫呀對呀!

有這麼一個30分鐘的片段,必須記下來:

在3:00am,
地與堅在2/F的Mac 機面前,
認真的討論,
不如把一篇稿子再撮寫一遍。

我坐在對面的位子,
抱着同事的cushion,
眼睛已經垂下來了。

整個2/F,不,是整幢樓、整個青年村、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們,
和已經多晚開夜班的設計旺。
(斌在樓下。)

我伏在枱上,
聽他們討論,
然後,地突然問我:
「你覺得要點改好呢?」

我呆了,然後說:
「我頭先用了3分鐘時間,
研究你今天穿的裙子...
然後發覺,你今晚係公司瞓會冇褲著*,
好彩有絹的短褲。」


我完全九唔搭八。


「我完全諗唔到嘢呀!!!」我用最後一口氣咆哮。


堅,亦即是首領,沉思了一會,
說:「畀20分鐘我,
我而家落去寫,
寫到咩就咩啦!」

他急步走下去,
回到他的坐位埋頭苦幹。

這時是3:10am。

我:「唔得,我唔得啦,超眼瞓。」

地:「我都係,好眼瞓。」

3:20am,
我決定回到自己的坐位,
收拾細軟,
然後去營舍沖涼。

「反正也必須有人先沖涼吧。」我灰灰的想,
「而且我留在這裏也沒有貢獻。」

收拾東西,關電腦 ,
我拿鎖匙去沖涼。

10分鐘後,沖完涼,
地還未回來,
我於是用5分鐘鋪好兩張床,
再發了一個短訊給冰,
麻煩她早上帶毛巾和牙刷給我們。


3:40pm,地還未回來。

好,我穿着短褲回office看看。
堅已走了,
斌在看Youtube,
地和旺竟然還在改稿!

地:「啊~~好眼瞓呀...」
然後她又改了一些字。

等了5分鐘,
終於搞完,
我們摸黑回到營舍。

我事不宜遲的爬上床,
轉進被窩,
然後什麼都不知道的昏迷了。



今早,九時半起來,
又穿着拖鞋回到公司。

有人問:「為什麼你的頭髮那麼濕?」

「因為我琴晚係度瞓。」我說。

「哦...陰公。」


今天,現在是9:47pm,我們還在搏鬥。

真的,是什麼還撑着我們?

*青年村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,
每一個部門都有大量公司T-shirt,
只是沒有火柴人短褲提供。